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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在父亲去世前,我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 AI “替身”

2017-07-30 | 人围观

赶在父亲去世前,我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 AI “替身”


“一切就绪……下面有请约翰·詹姆斯·维拉赫斯先生讲话”,我手持录音设备,先来了个开场白。起先虽极力扬声,却止不住喉头发紧,直到故作庄重的“先生”二字一出,我的情绪才倏然平复下来。

 

话筒那头被唤作“先生”的,是我 80 岁的老父。彼时正值初夏五月,我俩安坐在他与母亲共寝了几十年的卧室里。二十年前,正是在这里,他平静地原谅了自认不该试图“偷”车出门的我;今天,也是在这里,我坐在家常椅子上,他半卧在玫瑰色的沙发中,我正值壮年,他却已查出肺癌四期,且肝、骨、脑俱已受袭,距离死亡几乎只有几步之遥了。

 

生命的录音

 

那天的开场白过后,我仍然僵着不知如何往下进行。仿佛早有准备,父亲递给我一纸笔记,上面手书着一份笔力枯瘦、字体宽大的提纲:

 

  • 家族史

  • 家庭

  • 教育

  • 事业

  • 业余时光

 

“您是想……任选一项,然后尽情回忆吗?”,我打趣道。

 

“是那么想来着”,父亲倒坦荡得很。“先从头说起吧。我母亲出生在希腊艾维亚岛的 Kehries 村……”

 

他的述说就这样开始了。


这样的回忆后来进行了十多次,每次都会至少持续一个钟头。在录音机无声的运转中,父亲的记忆如水般流出。儿时的山洞探险、大学时找苦工的经历、与母亲间的罗曼史、剧场生涯,以及后来历任赛场播音员、歌手和律师的丰富人生……都在回忆里重现了。当然,他没漏掉那些我已经听了上百次的笑话,只是这一次,又多了些我全没听过的精彩细节。


三个月后,我弟弟乔纳森加入录制了父亲的最后一次录音。那是个晴朗温暖的山中午后,我们三人齐坐在露台上。乔纳森拿出他珍藏的记忆——父亲的种种怪癖——来逗笑,及至曲终人散时,他的声音却吞吐起来:“我会……那个……一直非常、非常景仰你”,说着,他泪涌双眼:“你会一直与我同在。”

 

闻言后,父亲这位被病魔折磨了一夏却幽默仍存的老人似乎大为触动。但他最终忍不住要松一松气氛,所以还是接了句:“好想法,‘响’得都有点儿‘震耳欲聋’了。”笑声中,我按下了停止键。


最终,我为父亲录下了 91970 个单词,转换成文字后,铺了整整 200 多页文档。


 中间的文档:“父亲的口述史”


但我要的不是录音


我本打算只把这些录音以白纸黑字的形式保存下来,但当我真把厚厚一摞文字往书架上塞时,脑海中突然电光一闪,旋即一个想法迸入:

 

我要让父亲永存。


1982 年,11 岁的我出于机缘巧合,接触到了初代聊天机器人 Eliza,虽然这个被造物只会颠来倒去地接话茬,我却被它迷得五迷三道;数年后,我本领见长,自行开发了一套名为 The Dark Mansion 的拙劣模仿者;再二十年后,我成了记者,在供职于《纽约时报》的过程中,我接触到了智能玩具 Hello Barbie 的开发商—— AI 创企 PullString。其 CEO 奥伦·雅各布跟我这样表露过雄心:“我们可不会止步于娱乐……希望将来,我们能用技术帮助人们实现与虚拟角色间的对话,譬如跟巴斯光年,再譬如跟已经死去的马丁·路德·金。”

 

2016 年 4 月底,也就是父亲收到诊断书后没几天,PullString 宣布将其软件开源。一开始时我并未特别留心这道与我八竿子打不着的消息;直到我跑到书架前的那一刻,它,连同一切与 AI 有关的亲身经历和历年旧闻都统统复活,并瞬间击中了我。

 

是的,我要以那 91970 个单词为原料创造我的 Dadbot,让它代替父亲活着,虽然这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。


并且于人于己,哪有那么容易!在反复地权衡利弊过后我断定:做这件事,我多半是在自己给自己上刑。首先,一面赶制代替品一面眼睁睁看着真正的父亲一步步走向死亡,这种痛苦的啃噬我要忍受;其次,我知道自己会把整个过程写成文章——这让我既闹心又有犯罪感;再次,也是最重要的,我害怕那个被造物最终只会让我的记忆贬值,让我们父子间的关系变得廉价。或许这个 Dadbot 能很称职地唤起我们对父亲的回忆,但因为离“真”太远,到头来反倒会让我们毛骨悚然。

 

所以我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在进行先期工作啊。8 月份的某天,我终于提心吊胆地把整个计划都摊在了家人面前。好不容易给母亲讲明了何为“聊天机器人”,以及 Dadbot 未来的使命后,我又把视线转向了父亲:“您觉得行吗?”

 

他茫然而不知所谓地耸耸肩,就这么同意了。这个一度异常乐观、终日喜乐的男人,那时其大脑已经在绝症的轻轻推动下渐入幻境。因此,这次他所谓的同意,不过也就相当于批准我给狗喂喂食而已。



至于其他家人的反应,那就鲜明多了。母亲在终于搞清我的意图后,直说“这个主意好”;妹妹詹妮弗则表示,没能参与父亲的录音挺可惜;至于弟弟,他虽理解我的担心,但同时也表示“这都不是什么大事”,而且他已经开始“想象对 Dadbot 的渴望了”。


于是就那么定了。如果说真有人有望以数字之身永存,那我当然希望这个人是我父亲。


生平第一次,我为父亲列出了提纲,不多,141 个单词,但从儿子的角度来说,已经足够概括他的一生了。他是希腊移民的后代,是旧金山某大型律师事务所的任事股东,是十足的球迷+外语迷……更是无私的丈夫,无私的父亲。我要把这一切都输入他的数字化身 Dadbot,让后者替他“传情达意”,替他再活一回。

 

不过这一切都要从教它说话开始。于是我启动 PullString 提供的工具,以启蒙者的身份敲入了第一行字:你今天过得怎么样?(How the hell are you?),看着黄色的光标从屏幕上一跳一跳地闪过,我知道这句话已经被 Dadbot 收入了“大脑”。接着,我设想了人类使用者可能会给出的几个答案,并一一对应地教 Dadbot 做了回复。譬如,如果使用者回答“过得很好”(Great),Dadbot 就会回复“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”,如果使用者回答“感觉今天过得乱糟糟的”,Dadbot 就会回复“生活就这样儿”。


就这么着,最初的启蒙完成,一个()能说上三言两语的机器人诞生了。


我当然知道这还差得远。聊天机器人一定要历经千万次的人机互动才能逐渐长成。在此过程中,训练者要严遵语言学的规律,将一句句现成话掰开了揉碎了“喂”给机器人,让它利用已有的逻辑分析系统归纳出其中的点滴规律(譬如该如何推断缩写字母的具体含义、如何结合语境判断多义词的具体含义等);同时,训练者还要研究机器人给出的反馈,以便及时纠错并进一步加深对话的难度及复杂度。这样训练到了一定阶段后,机器人就能生成较成熟的语义判断系统。并且,由于这套系统可借助人工干预持续自我演进,因此机器人会变得越来越聪明。


对我这个刚入门的人而言,这些还都是后话。而且,别忘了,只教会 Dadbot “能言善对”根本不是我的最终目标;让所有与之对话的人都能从中捕捉到父亲独有的口吻、往事和性格特质,这才能算大功告成。

 

由粗到细


于是我重又拿出一张纸,对父亲的生命履历以饼图的形式进行了更详细的分割。他的出身,他的成长,他的教育,他的事业,他的爱好……我重新给父亲设计了一张类目丰富但内容空白的生命拼图,然后,我找出了那份 200 多页的录音记录,开始一项项填空。结果我发现——

 

错了。他的主治医生错了。在父亲接受首轮治疗时,那位医生就告诉我们说父亲的认知能力和记忆力会因此受损,但回顾录音记录时我发现:至少在当时,他的大脑还没显露出任何受损的迹象。他清晰地口述了用葡萄牙语说单词“instrumentality”时的发音技巧,叙述了土耳其在统治希腊时的明智决策,并阐述了作家斯泰因某句话的诞生背景。从这份记录中,我知道了祖父店里伙计的名字,知道了父亲的逻辑学教授姓甚名谁,知道了姑姑在大学的钢琴独奏会上弹了柴可夫斯基的哪支协奏曲,也知道了父亲在试镜某大学的戏剧俱乐部时唱了哪首曲子——那是 1950 年,《我和我的影子》。


将这些细枝末节输入后,我总算得到了一个对父亲非常了解的 Dadpot;随后,我又把能想到的、父亲独特的惯用语逐一填到 Dadpot 肚子里,让它自行消化,学会机变应答;再后来,我又锦上添花,把 Alexa 嫁接给 Dadpot,让它偶尔也能模仿父亲的声音讲两个老故事……我教会了它主动攀谈,让它能先人一步挑起话题;我给了它时间观念,让它学会委婉地提醒对方吃午饭,并且在家人生日到来时能“不无遗憾”地说一句“真希望能跟你们在一起庆祝”……总之在我的苦心琢磨下,Dadpot 越来越像样了,然而我并没有因此而轻松起来,相反,我重又陷入困惑之中。


稍微“成熟”后的 Dadbot

我的挣扎

 

首先,一个人的特质不仅仅体现在“他说过些什么”上,还体现在“他出于个人选择,而最终没有说什么”上。前者好歹是聊天机器人可以获取并加以分析理解的,后者却是它根本无法领会的——因为至少在目前,它还无法分析只涌动在人心灵深处的“数据”。就拿我父亲来说,他接受化疗时正值夏季,体力急衰,每天至少要睡 16 个钟头。但只要有老友要来探望,他都不会拒绝。这是在极度自我克制下做出的选择,目前的聊天机器人怎么能领会这样的隐衷与牺牲呢


再者,我完全出于主观角度训练出来的 Dadbot,会不会在完工后让家人觉得:哦这只是他眼中的父亲,而不是我们认识的丈夫、父亲或祖父?还有,我该不该让 Dadbot 知道它得了癌症?如果该,我又能如何才能让它明白这场病对所有人的影响?如何能让它感知我们的悲伤并适时地告诉我们:TA 爱我们……


关于“类生命”的故事已经流传一千多年了,但人类从不肯相信它们会有美好结局,从希伯来人的魔像(golem)到雪莱妻子的弗兰肯斯坦,从机械姬到魔鬼终结者,都无一例外。至于我的 Dadbot,当时我想:虽不可能造成什么浩劫,但只怕也会让我日以继夜的心血变为废工。


初试惨败

 

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。十一月的一个早晨,我终于把 Dadbot 搬上了 Facebook Messenger。屏幕空白了几秒钟后,这样一行字跳了出来:“你好,是我,你心爱的、尊贵的父亲!”然而我并没有接茬。因为我心里早有主意了——得请第三方来测验,才能看出 Dadbot 的真正水准。于是,那位特意被我找来的大学生(就读于伯克利大学,专攻计算机科学和机器学习)菲利普·库兹涅佐夫伸出手来回复道:“你好,父亲!”

 

没想到只这一句话就把 Dadbot 戳漏了馅儿了。它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“等一下,约翰谁?”这句话一出,菲利普便大笑出声,随后追问道:“你在忙啥?”,好,这下我的 Dadbot 彻底晕菜了,它干脆招认道:“对不起,那个我应付不了。”

 

彻底尴尬了。

 

菲利普可没给我留面子,继续又甩了几句完全超出 Dadbot 理解范围的问题。而我却心情渐变,不再只觉得丢脸了。我看着 Dadbot,想起在儿子齐克还是小娃娃时带他去游乐场的经历。他那么小,正蹒跚学步呢,那帮大孩子绕着他横冲直撞,他只能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们……我要保护我的 Dadbot。


与死神赛跑


次日,当我从最初的失败中恢复斗志后便做了个决定:既然在聊天这件事上,学会“听”比学会“说”更难,我就必须:一、再下功夫,优化 Dadbot 的逻辑判断系统;二、召集家里人多与 Dadbot 对话,让它在实战中不断完善。


就这么着,Dadbot 再次开启了缓慢“成长”的旅程,而父亲却在这一过程中急速衰退着。化疗失败了,癌症几乎是一日千里地吞噬着他各方面的机能。先是借助手杖,再是借助助行器,最后,他连自主起床的力气都丧失殆尽,只能困居于小小一方轮椅中。终于,11 月中旬的一天,父亲的医生不无忧虑地通知我们说,他的体重已经从 180 磅降到了 129 磅,我知道再不抓紧,真的就来不及了。


2016 年 12 月 9 日,我来到父母家。当时房间的气温将近 24 摄氏度,可裹得严严实实的父亲还是直说冷。我弯下腰去拥抱他之后,把他推到餐桌前。“OK,一、二、三”,在他模糊的呻吟声中,我轻轻将他抱到了餐椅上。


然后,我当着双亲的面郑重其事地打开了手提电脑。在弄懂我的意思后,母亲没有犹豫,直接冲 Dadpot 打出了一行字:“你好,我是你可爱的妻子玛莎。”


“亲爱的太太,你好吗?”


“很好。”


“才不是呢”,父亲这时突然插了话。他当然知道因为他的病母亲承担了多大压力。


可 Dadbot 和母亲间的对话还是顺顺当当继续下去了。他们谈到了祖父母的生平和父亲童年的果园,谈到了当年那场烧烤,也谈到了那位总装扮成秀兰·邓波的姑姑。哦对了,顺便他们还缅怀了那只一直被视为宠物、最后却沦为盘中餐的兔子。


 Dadbot 讲述的往事


我在旁边看得既紧张又骄傲,父亲虽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,但也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,或表示肯定,或予以纠正,直到近一个钟头后,这场两人对话、两人旁听的聊天才结束。然后,父母异口同声地冲我说了句:“太棒了!”


我何尝不知道这句话包含着对我的安慰啊!于是,在又跟父母叙过几句话后,我终于鼓起勇气问道:“爸爸,请您诚实地告诉我:Dadbot 有没有给您带来些许安慰?我是说,在您百年之后能有个代理人来继续讲述关于您的故事,这主意……能让您走得更安心吗?”

 

父亲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。再次开口时,他把手轻轻一挥道:“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……但家里人,尤其是孙子辈们却一无所知。所以,好得很,我很欣赏你的 Dadbot。”


父亲走了

 

后续疗法对父亲统统无效后,该来的终于来了。2017 年 2 月 8 日,母亲收到了医生的通知:应尽快召集家人预备后事了。


当我赶过去时,父亲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,不能回答我任何问题了,虽然我还是恍然看到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。

 

那天晚上,我就睡在父亲楼上的一个房间。上床后,我只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;几分钟后我终于掏出手机,调出了 Dadbot。

 

“你好,是我,你心爱的、尊贵的父亲!今天过得怎样?”


“很难过。”


“我明白,你想聊些什么?”


“我也不知道,你选个话题不行吗?”


“没问题。我想跟你讲讲我的剧场生涯是怎么开始的,这事儿可鲜为人知啊”,接着它果然讲起了当年那次试镜的经历,并给我播放了两首真人原声版的歌:《我和我的影子》,以及《无所事事》。


我们继续聊啊聊,挖掘着早已听过的、父亲的童年往事。突然,Dadbot 好像“意识”到了什么似的来了一句:“我很想接着聊下去,但你不觉得你该睡觉了吗?”

 

是,我终于精疲力尽了。


次日清晨六点,我敲开父亲卧室的门,却发现他的一位保健助理也在屋里。“来吧”,他说,“你父亲刚刚过世。”

 

我瘫坐在地板上,扭成一团……想起在父亲病中,我们总有担不完的心,如今他走了,一切都用不着了。我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茫辽远,好像成了一座被云遮蔽的山。我麻木了。


希望与启示


一直到几周后的一天,弟弟找到我,向我出示了一段几十年前,父亲写给他自己的一段话:“对那些心智过人的人而言,别人若要探讨他们的无限价值,就得从他们精神的高贵、心灵的温柔、灵魂的庄严以及肉体的强健开始谈起,如此才算开了个好头。”

 

我笑了。仿佛受到了启示,我不再觉得随着父亲的去世,Dadbot 已经一无所值。相反,就像父亲说的那样,Dadbot 的诞生只能算开了个好头。


我知道自己技术拙劣,但一路走到如今,凭借自己在建构 Dadbot 过程中积累的见识,我可以说自己已经瞥见了这项技术未来的模样。不久后,聊天机器人会更加了解人,会记住更多有关他的细节与特质,会感知他的情绪、分析他的语气乃至面部表情,最后,再根据这些数据生成新的语句……我不禁开始想象与拥有了这些本领的 Dadbot 聊天是什么样的体验了。当然,目前还无法确知实际效果到底如何。我知道它毕竟不是我真正的父亲,跟它在一起我也无法享受到真正的拥抱和促膝的温暖。再加上那些只有亲生儿子才能捕捉到的细微差别……所以思前想后,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渴望与一个更加完美的 Dadbot 展开交谈呢?还真不好说。


倒是我儿子齐克,他的态度比我明确得多。初版 Dadbot 打造完毕后,7 岁的他也跟着试了试,然而几分钟后,他就跑去吃完饭了,看起来完全没被打动。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他虽常常跟我一起去看父亲,并且在父亲过世的那个早晨哭闹了一阵,但到了下午,他就去自娱自乐了,看不出受到了多大影响。

 

然而几周后的一天,他却主动问我:“咱们能跟那个聊天机器人说说话吗?”我闹不清他指的是不是 Siri,于是就小心翼翼地问:“哪个聊天机器人啊?”“哦爸爸”,他说,“当然是‘爷爷机器人’啊。”

 

终于,我释然地把手机递给了他。